中新河南网驻马店9月15日 上篇“退休有感”里,她坐在午后的光影里跟年轻老师们说了几句家常话。许多读者留言说,读着读着就安静下来了——在这个什么都求快的时代,还有人愿意一笔一划地把一辈子的心得掏出来,实属难得。
这一篇,她聊的是“打铁还得自身硬”。
政教系毕业,半路出家教语文,从连“动补句式”都讲不明白,到后来教案被老师们借去评职称、文言文倒背如流、公开课得到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的评价——这条路,她走了三十三年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,有的只是一本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备课本,一句句留在作业本边角上的“悄悄话”,以及一个“外行”对自己下的狠心:短板必须补,硬功必须练,绝不能误人子弟。
她说这是“笨方法”,可教育的真功夫,不恰恰就藏在这些笨功夫里么?
让我们一起来读。
教育名家们反复提醒过我们:要给学生一杯水,教师得有一桶水。这话我记了一辈子,也想了一辈子。你有没有问过自己——我的“桶”满吗?我这个“打铁的人”,身子够硬吗?
说起来不怕大家笑话,教语文,我其实是个“外行”。
我是河南大学政教系毕业的,正经科班出身是政治专业。刚参加工作那些年,教过初中政治,也教过高中政治。1983年,我在城关四小参加县语文优质课比赛,得了“优质课教师”称号,受县级表彰后,一尺大的头像挂在县教育局办公楼大厅墙上,挂了足足一两年。可那会儿我心里清楚,得奖归得奖,自己离一个真正的语文老师还差得远。
1984年调到县二初中后,学校按我的学历,安排我继续教政治。可我心底一直有个念头在冒泡:想试试语文。不是觉得自己行,恰恰是觉得自己不行,想在语文教学这条路上“教学相长”,补一补自己文学底子薄的短板。于是鼓足勇气跟时任校长说了自己的想法。没想到,校长居然点头同意了。
这件事我记了一辈子。没有他那一句“行”,就没有后来那个在语文讲台上站了三十三年的我。
初涉初中语文教学,一切都是从头学起。我老老实实模仿老教师的方法,从传统教法入手——字词识记、课文诵读、语法句式、古诗文解析、现代文阅读理解……每一块都是硬骨头,我都得一口一口啃。
那时候有同事告诉我:“你学生说,你连动补句式都没讲明白。”我听完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火辣辣的。做老师的,最怕的就是误人子弟。从那天起,我就下了狠心:短板必须补,硬功必须练,“外行”也得变成“内行”。
备课,我用的是最笨的法子——死磕。
上班时间,除了上课,我就坐在办公桌前写教案。一本教案里,既备教材也备学生,连板书设计、课堂提问的每一处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。我知道自己底子薄,不把教材吃透,拿什么给学生“传道、解惑”?那时候同事们约我中午出去转转,我从来都是一句“不去”。为了备课忘了接孩子,也不是一回两回了。那时没有手机,幼儿园的肖老师领着我儿子站在大门口等,那画面我到现在想起来,心里还发酸。
备文言文,我尤其下功夫。我发明了一个“三对照”的笨办法:教案上第一行写原文,第二行把每个字词逐一翻译,第三行再串成通顺的现代汉语句子。一堂课下来,备课本写得密密麻麻。慢慢地,我摸索出文言文学习的三个要点:第一,每个实词虚词的意思要记准;第二,每个句子要能完整地翻译成现代汉语语序;第三,句子之间要衔接流畅,读起来不拗口。这样坚持了几年,初中三年的文言文,我基本能倒背如流。
备现代文,我也给自己立了规矩:每篇课文必须把“写什么、怎么写、为什么这样写”三个问题理清楚。教参上的重点难点,我逐一批注在课本的字里行间;课后的知识点、考点,也一一标注出来,课堂上带着学生一起批注,加深记忆。
时间长了,我的教案在学校里渐渐有了点名气。有人借去评职称,顺利过关。每次检查教案,我的都是优秀等级。我常跟年轻老师说一句话——“要做就做最好”。毛主席说过,世界上怕就怕“认真”二字。你事事较真试试,一定会有收获的。年轻人别说“我不在乎”,那是还没尝到甜头。等你真把一件事做到极致了,那滋味,会让你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。
吃透教材只是第一步,怎么把课上得生动,还得靠“内功”。
这内功从哪里来?大量阅读。读的书多了,肚子里有货了,上课自然就有了底气。早在1986年,我主持县里的公开课后,张新平局长评价我说:“你一定读了许多书。”他还引用了一句诗——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,鼓励全县的语文老师多读书,让课堂的语言丰富起来、精准起来。
批改作业,也是练内功的一部分。
我特别看重这个环节。除了按学校要求批改,我还在学生作业本上写几句悄悄话——一句提醒,一声鼓励,一段针对他最近状态的小建议。每次发作业本,孩子们都急着翻开,看老师这次写了什么。那急切的神情,我到现在都记得。那些写在作业本边角上的话,像涓涓细流,一点一点滋润着师生之间的信任和感情。那是我们之间独有的、旁人进不去的小天地。
语文老师的魅力,说到底还是靠真功夫。备课、上课、读书、批改作业,每一个环节都扎扎实实做到位了,学生才会敬其师、信其道。
而这一切,说到底就一句话——
打铁还得自身硬。

(图为2005年耿湘英老师学科教研活动后与同事合影)
编辑:陈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