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新河南网驻马店9月22日(通讯员:王丽平)儿童重症监护室(PICU)的仪器总是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答声,这声音像一把无形的刻刀,一点点雕刻着时间的重量。十个月大的瑶瑶安静地躺在病床上,身上带着心电监护仪的导线,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的起伏微弱地搏动着。因为不明原因的抽搐,这个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,却不得不面对冰冷的仪器和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瑶瑶的爸爸妈妈远在外地打工,家里只有爷爷奶奶。入院那天,爷爷因为地里农忙实在走不开,匆匆交代了几句便赶回了家,留下奶奶一个人守着这扇沉重的病房门。
那几天的奶奶,像是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雕塑。她佝偻着背坐在床边的板凳上,双手紧紧攥着床栏,眼睛一刻也不敢从孙女脸上挪开。她不敢去吃饭,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病情变化的瞬间;她甚至不敢去卫生间,只能强忍着生理的极限,连喝水都变成了一种奢侈。
护士长温文革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她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在查房的间隙,悄悄把一个热热的肉盒塞到奶奶手里,轻声说:“奶奶,您得吃一口,您要是倒下了,谁来给冉冉加油呢?”科室里的护理姐妹们也都默契地排起了班,趁着工作间隙,轮流帮奶奶盯着监护仪,让她能去洗把脸,或者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十分钟。

那天夜里,气温骤降。护士王琼接班时,发现奶奶正把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脱下来,想盖在瑶瑶身上,自己却冻得直打哆嗦。瑶瑶入院太急,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带。王琼二话没说,下夜班后顶着寒风跑回家,翻出自己女儿正穿着的小外套、连体衣、薄棉衣等,又赶回医院送给瑶瑶。

看着穿着带着体温的棉衣、睡得安稳些的孙女,奶奶终于绷不住了。她捂着嘴,眼泪顺着布满疲惫的脸颊无声地滑落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护士长轻轻地对奶奶说:“我们知道您心里苦。看着孩子这样,当奶奶的心像被刀绞一样,对不对?”奶奶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,她哽咽着,声音破碎不堪:“护士长啊,她八个多月早产,生下来才四斤多,现在才十个月……她爸妈不在身边,爷爷又来不了。我要是再撑不住,这孩子可怎么办啊……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?”
我拿纸巾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,看着她的眼睛说:“奶奶,您看,瑶瑶虽然不会说话,但她能感觉到。刚才给她穿衣服的时候,她眉头舒展了一下。您在这里,就是她最大的依靠。您要是把自己熬坏了,谁来带她感受这个世界的好呢?”
奶奶吸了吸鼻子,微微颤抖着说:“我怕……我怕她好不了,怎么办?”
“医学在努力,我们也在努力。”我指了指监护仪上平稳的波形,“您看,她的生命体征现在很稳。医生和护士都在守着,但奶奶的陪伴,是机器给不了的药。您得吃饭,得睡觉,攒足了力气,等瑶瑶醒了,第一眼看到您,她得知道,奶奶在等她呢。”
奶奶低下头,看着孙女熟睡的脸庞,过了许久,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像是把积压在心头的石头稍微挪开了一寸。她点点头,声音虽然依旧沙哑,却多了一丝力气:“好……我听你们的。我得撑住。”
从那以后,奶奶开始按时吃饭,也开始学着我们的样子,在护士的指导下,小心翼翼地给瑶瑶喂奶、翻身、扣背。每一次操作,医生和护士都会在一旁手把手地教,一遍遍耐心地讲,直到她不再手忙脚乱。
在这个充满生与死博弈的空间里,我们见过太多的无助与绝望。但每当看到奶奶笨拙却坚定地给孙女拍背,看到她在护士的鼓励下露出久违的、虽然苦涩却真实的笑容,我都会深刻地意识到:
医学是科学,它用数据和药物去对抗疾病;而医疗,是人与人之间最温暖的信任。它是在寒夜里递来的一件棉衣,是在绝望时握住的一双手,是在漫长的黑夜里,我们陪着家属一起,等天亮。
编辑:陈娅